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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娶妻選腳
  作者:柯基生

    整個社會孕育出年輕人以小腳成為選妻的唯一或最重要條件。很多的男性把娶一個小腳婦女入門,當成是婚前最大的人生目標。我們看到許多纏足時代對小腳妻子簡單的信念,「腳大嫁不出去」、「出轎眾賓客只看腳的大小」、「知道娶到小腳妻子喜滋滋」、「腳愈小、人愈美」、「水腳沒水面」,「愛某水,要幫某捧洗腳水」。婚姻制度讓纏足推波助瀾進入更瘋狂專注的境界,尤其有許多媒人只看腳的大小,腳的大小就像功名、就像文聘成為女性最重要的個人資產。

    「娶妻選腳」必然對社會的價值、人群關係、夫妻感情,產生改變,這一個改變得挑戰以前娶妻的標準,諸如:1.門當戶對 2.有無功名 3.人品端莊 4.嫌貧愛富 5.美貌 6.夫妻感情。到了清末確實有些案例顯示婚配時對小腳的要求已超越了其他所有條件的要求。

    除了年輕人的選擇,舊時的聯姻有時像是一個家族在娶媳婦,而不單是一個小伙子在娶媳婦,這兩個標準是不同的,但一個小腳的媳婦卻能滿足小伙子與家族的共同期待。但很明顯的這是一個家族在娶媳婦,那麼小伙子間的恩愛成份顯得不那麼重要,相反的一個能忠於家族待在家族為家族做事的媳婦是受人歡迎的。

    窮人指望著小腳的女兒能使他們從新郎那裡得到更多的訂親禮盒或聘金,如果沒有,起碼也讓女兒進入較富裕高貴的家族,生活在比較優裕的環境。從另一個方面講紡織女紅成為女性最主要經濟來源的環境,小腳是不是也意味著一雙巧手,具有更強的經濟優勢。

    腳的大小是可以量化的,這就讓素未謀面的情侶在媒人牽合下容易多了,因為小腳的大小是可以用尺寸衡量的,也就是美人可以用尺寸來加以簡單的量化。纏足時代婦女隔絕更加重媒人對小腳美量化的依賴,腳愈小愈受隔絕更顯得神祕也就更增加它無窮的吸引力。把美麗借由媒人的口中數位化了,成為一個數字,數字愈小愈美。這比美貌的敘述如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寫實多了。有些地方更為直接乾脆要求媒人拿一支弓鞋來,看看腳的大小,這樣的風俗更演變成要求閨女做一隻弓鞋,讓婆家鑑識,這隻弓鞋稱做「相親鞋」當然做得特別精緻別具巧思。

    很多較小年紀定下的婚姻,夫家定下了標準,要求女家纏出這個大小來。有人乾脆娶個童養媳進門來由婆婆自己培育小腳,這在台灣早期移民社會娶妻不易時非常盛行。異族婦女也纏足了,成為漢族男人的小妾,建構新的異地小家庭或回到原籍歸宗,這是中國式的領土擴展方式與文化融合方式。中國人有許多男性支身在外生活打拼,無法帶眷前往的情況。在中國各地經商或開疆闢土的男人都有類似的狀況,這種情況形成台灣有唐山公無唐山嬸的現象;為了填補這種落差,平埔族的婦女也纏足嚮應漢族婦女的生活文化風俗。

    從1905年人口調查紀錄中,平埔族的纏足人口比例可以得到較多証實,因為漢族男性移民的娶妻需要,許多平埔族原住民也都跟著纏足了。

    在雲南,母親對著女兒說「不纏足,以後嫁山上的人」山上是屬於苗族、黎族等少數民族生活的地方,生活較為清苦,女兒怕過苦日子,沒有不乖乖的纏足。纏足的元配在家中有助於家庭的穩定,一千年來中國經濟重心南移,由農牧混雜的農產經濟,步入了農業與家庭手工為生的農產經濟,配合海上長程貿易的興起,纏足婦女在家庭中穩定的生產能力慢腳快手,成為這個一仟年來社會經濟穩定的因素。

    風行千年纏腳的風俗還是結束了,當年的年輕人迷失在腳小就是美的迷思下,整個社會幾乎都一致蜂從,但今天是不是也同樣有人迷失在美貌、學歷、家世,而不自知。解放纏足運動時出現的「不娶小腳婦女胸牌」、「結婚後保証放足的結婚証書」反而是娶妻選腳很好的例証代表在解放纏足運動推行時,有很大的阻力來自女性擔心不纏腳會嫁不出去。



第六章 妻妾成群  作者:柯基生

    纏足建構在一夫多妻、一妻多妾的制度環境下。一夫多妻一直被認為中國舊社會最腐敗的象徵,但到底什麼是腐敗,與纏足的腐敗到底那件事對社會產生更多不良的影響,我們不知道,但是腐敗的一夫多妻與腐敗的纏足倒是同時存在的。

    有許多種不同形式的一夫多妻,比較常見於官員、富商、縉紳,一方面為擺氣派;一方面繁衍子孫。一般家庭多娶妻恐怕是著眼於沒有子嗣,所以陸續娶多名妻妾,看來與多交群戲比較有關的是「滕」也就是陪嫁女收為妾,滕與女主人之間本來就關係瞹眛,所以容易出現多交群戲,也就是多交群戲與陪嫁女的制度有關,這一種制度在台灣清代很盛行。有許多例子是娶了小腳的妾來滿足男人的性慾,往往原佩夫人並沒有那麼小巧的腳,有許多的例子看到有名的小腳嫁入名人豪門為妾。

    一夫一妻多妾的家庭制度中,夫妻妾各有其責任與義務,而對丈夫來講,滿足妻與眾妾門的性需求,就成了他責無旁貸的義務,這也就是為什麼古代的房中書會對男性建議應夜御數女,並花大量的篇幅來強調使女性達到性高潮的重要性,纏足使女性多一個性激發的位置,使性生活不拘限於陰道接合,也不限於兩性之間,讓諸妻妾有更容易滿足的性生活。

    一對一的遊戲演化成為一群人的遊戲,讓遊戲增加了許多新的情境、方法與趣味。一夫多妻產生的多交群交現象,在西方社會或現在來說是一種荒誕不經的性交方式,但建構在一夫一妻多妾等的社會體制上,建構在腳淫的認識下,這樣的行為當然可以了解,它當時存在的時代性,而不會認為那麼荒唐。在多重男女混雜或一男多女的性生活中,纏足如何扮演重要的性角色,它讓女性增加一個性器官可以讓其他人參與性行為。

    許多的春宮畫顯示明代即有群交的大量發展,依各別不同角色扮演來增強性行為的趣味;3P、4P應該是明代常見的性行為方式,在一夫一妻多妾制的環境,恐怕不是如清皇室所採用的抽牌輪流的方式,滿州人不了解一夫多妻如何使用才會用抽籤來做愛。除了床上集體的床戲,我們可曾注意到清末方絢方式五種中的多數情趣遊戲,其實是「集體情趣遊戲」這與傳統的一對一式性愛方式或調情方式有根本上的不同,纏足足戲從元代的鞋杯遊戲開始就已經是集體的「群戲」。

    仔細檢討中國幾千年來的宗族結構,如果大家庭,複雜的家庭、家大業大、人丁旺盛仍然是中國人的普世價值,如何讓妻妾成群的生活在中國人心中成為一種負面的評價。纏足風俗牢固也使得中國人不易去探求一夫一妻的價值,從而讓中國人推進到家庭、家族的革命與形成落實小家庭制度進入現代化的家庭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