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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腳妓
  作者:柯基生

    在過去「妓」是個綜合性的名詞,包括今天很多的服務業、演藝人員、歌星、舞者、性交易者、酒女,按摩女、導遊,這些兩性接觸較開放自由的服務業統稱為「妓」。

    中國恐怕是古今中外史上妓業最具規模發展的國家。明代甚至以官府力量,成立官妓讓它成為一種規模嚴謹的企業。明朝中葉以後娼妓越來越多了<五雜俎>記載「今時娼妓滿布天下,其大都會之地,動以千百計。其他偏州僻邑,往往有之,終日倚門賣笑、賣淫為活,生計至此亦可憐矣!而京師教坊官收其稅錢,謂之脂粉錢。」從明代到清代,我們看到中國特殊的企業化的妓業形式,這在世界各地是少見的,這樣的妓業源於宋代「勾欄;瓦舍」當然這也是宋代早期纏足開始興起的地方,「纏足興起於妓家」。纏足源自貴族宮庭的享樂,由舞妓樂妓的模仿成為妓女纏足的開端。妓女樂戶是早期社會較低層級的身份,藉由纏足進入上層高階社會的環境,對妓女而言纏足的改變對她的人生是非常明顯重要的。

    唐宋以來的樂籍制度讓娛樂業者成為低賤的工作,一直到清朝雍正時代才廢除了延續一千多年的樂籍制度。纏足文化從宋代開始就是在宮庭、豪門、貴婦、歌舞妓間流行,豪門的姬妾也逐漸效法,這是說纏足;歌舞妓本屬於豪門的娛樂,而不屬於平民百姓。到了明清時代妓女分為許多層次,與宋代的情況類似,纏足妓女一直屬於高層的妓女。

    纏足妓女的角色與地位,顯然不同於今日唯性享樂提供性服務的妓女,早期宋代的小腳妓,是妓女中頗高身份的,她們代表一種恆久的才藝與訓練,較像是藝人,甚至是藝術家、公眾人物、娛樂明星。妓女以纏足製造高貴形象,就像現代藝人以衣飾、排場、造形塑造形象一樣,那種形象的媚力一直很清新的印在眾人心中,但卻很不容易具體的形容描寫,頂多用詩文迂迴的形容。對妓女來說擁有小腳,像是擁有不可多得的財富。

    妓業像是娛樂事業,一個比較靈性的兩性交往方式,清代許多文人也看出妓業衝擊真實人性,爭相寫出許多發生在妓館中的故事來描述兩性關係的細微之處。到了清末公開表演的妓業(小腳舞妓)式微沒落,這是纏足無以為繼的重要原因,這等於一個流行失去了新潮流行的價值意義。宋代妓女纏足鼓動風潮創造千年的流行;到了清末,有些舊時代所稱的妓女,借由新興娛樂媒體的塑造宣揚,搖身變成花旦名伶,她們能多方面呈現藝術的媚力,不必太著重於纏足所造成的身姿造形,比起過去的妓女她們具有更強的引領風騷能力,她們海派、洋派的妝飾,創造新時代的流行,也促成纏足風俗終結。


第十章 抱小姐、愛奴  作者:柯基生

    纏足的發展到了清代中期出現了非常極端的發展,記述在李笠翁(李漁)「閒情偶寄」中「宜興周相國以千金購一麗人,名為抱小姐,因其腳之小至寸步難移,每行必人抱,是以得名」。秦軍校在終結小腳一書中表示,在漠南陝甘地區,有許多爬在地上,要用棍,扶棍行走的小腳婦女。

    抗戰時期,蔣經國有過一次西北之行,記下了他見到的情景「人家說三寸金蓮,她們真的連三寸都沒有,她們終年不能走路,只能在地上爬,但是她們依舊要到田裡去拔草、做工,去的時候,由她的丈夫背去,坐在田裡,晚上回來,再由她的丈夫背回來」。名作家柏揚也曾寫到在河南看到纏足婦女在街旁爬行,在我的收藏中有許多五公分左右的小腳弓鞋。可以想見這些女人主要的生活範圍被限制在炕上、閨房內,真的成為固守深閏的女人。走出去是那麼困難,我們很難預期她們會常有外出的行動,那些在室外被看到的抱小姐(愛奴)毋寧說是不小心的意外邂遘。「纏足極小,寸步難行,行必人抱」,這不就是「愛奴」的事實版。

    抱小姐的出現挑戰纏足發展的路線,到底小是小到寸步難行才是最頂級的小腳,還是小到步姿曼妙才是最頂級的小腳。這樣的抱小姐得有多少人扶侍,才能成為「愛奴」。終究這些小腳女人,為了追求更高峰的小腳表現,奉獻了一生,成為不折不扣的性奴或愛奴,終生只能在地上爬,到那裡都要人抱,喪失行的自由。好好的來討論為什麼腳小到寸步難行的小腳女人反而是價值連城,極小的小腳,將纏足世界虛偽面相搓破了,小腳不真是要走的娜娜婷婷好看,原來在性的絕妙深處,還有一種最強烈的渴求,近乎變態的渴求,那就是當小腳小到極至時,會產生什麼樣的性神祕,更強烈激情的性衝動與性滿足會出現嗎?

    纏足婦女穿睡鞋,睡鞋無底本來就不用來走路而是在床上展現雙腳的技能。足雖小至難以步行,但床上功夫相對特別突出。一夫一妻多妾制下,讓男性可以增加一種純性愉悅的選擇,也讓抱小姐能在大家族中得到長久生存的機會,這種選擇脫離了夫妻互相扶持建構家庭的基本婚姻架構,走上浪漫、淫慾的性刺激取向,抱小姐也以更大的身體行動自由犧牲,換到了進入豪門侈華生活享受的機會。